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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

简介目录赏析读后感陈忠实

《白鹿原》的初版本與修訂本

      陳忠實的長篇小說《白鹿原》自1993年出版以來,在讀者群和評論界中引起了巨大反響。該作以其巨大的文化價值和精神內涵強烈地回應了市場經濟體制下所出現的種種具有濃郁商業色彩的庸俗文學,以現實主義的視角和悲天憫人的情懷訴說了這個民族所曾經歷的彷徨與呐喊。它有如一幅激蕩、恢宏的歷史畫卷,以其凝重、厚實的畫筆,描繪了我們民族的思想意蘊與精神主體。近日,電影《白鹿原》隆重上映,使得二十年前的這部小說又重新成為了一個聚焦點。
    這樣的一部堅硬、厚重的鴻篇巨制,在當年進入第四屆茅盾文學獎的評獎視野自是理所應當。但又恰是《白鹿原》,成為了第四屆茅盾文學獎評獎困難的癥結。出現爭議的地方在於書中儒家文化的體現者朱先生關於“翻鏊子”的一些見解和“國共之爭無是非”的若干看法。另外,書中一些大膽的性描寫也引起了種種非議。正是這兩點,讓《白鹿原》在通向茅盾文學獎的道路上荊棘叢生。
    作為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難得的優秀小說,倘若連《白鹿原》也無法評上茅盾文學獎,那麼,茅盾文學獎本身的權威性和公正性便會受到極大的質疑。但若將茅盾文學獎頒給《白鹿原》,書中所涉及到的意識形態問題和大膽超前的性描寫又可能會引發一系列爭議。於是,書中的政治問題和性描寫,便成為了評委與評委之間,評委與作者之間博弈的重點所在。
    據知情者透露,當年多數評委以為,由作者對作品進行“適當”的“修訂”是一個比較可行的方案。當然,這必須經過作者陳忠實本人的同意。學者胡平在《我所經歷的第四屆茅盾文學獎評獎》一文中說道:“實際上,此時《白鹿原》正準備由人民文學出版社重版,作者陳忠實也正準備借重版之際作一些修訂工作,修訂上的想法與多數評委的意見不謀而合,因此,問題便得到了順利的解決。”正是由於評委們與陳忠實的“不謀而合”,使得正在“修訂”,尚未出版的《白鹿原》順利地獲得了第四屆茅盾文學獎。但是,爭議又再次引發。陳忠實修訂《白鹿原》的動機,以及茅盾文學獎竟頒給了一部尚未出版的作品成為了評論者攻擊的靶子。1998年第3期《今日名流》發表了幾位當代文學專家對第四屆茅盾文學獎的座談紀要,座中就有專家指出:“陳忠實修改《白鹿原》,如果不是違心之舉那麼我佩服他從善如流的胸襟;如果只是為了迎合評委、為了得獎,那麼他就從可敬的現實主義墜入了可憐的實利主義”;“拿一本不明不白的修訂本去得獎,就作者而言,是對讀者的背叛;就評委而言,則是對讀者的欺騙。”從評論界對“修訂本”《白鹿原》獲得茅盾文學獎的嚴苛批評來看,多數論者都無法認同陳忠實的這次修訂行為。他們認為,這是陳忠實向政治與功利的一次可恥的妥協。
    作者修改自己的作品,往往出於多方面的原因。有的為了追求藝術上的精益求精,有的爲了追求政治上的進步,也有的為了規避文網,通過政治審查。縱觀中國現代文學史,重要的長篇小說幾乎都有過修訂的經歷。從《倪煥之》、《子夜》到《家》,從《駱駝祥子》、《圍城》再到《青春之歌》,在這些經典作品修訂的背後,在這些名著版本的變遷之中,我們都能讀到“豐富的語言學、修辭學、寫作學、美學、心理學甚至社會學、政治學的內涵”。(金宏宇:《中國現代長篇小說名著版本校評》)為了更好地瞭解作者的寫作背景以及作品的思想內涵和文學意蘊,從“版本學”的角度對一部名著進行闡釋和分析是非常有必要的。唐弢、姜德明等學者的書話作品中已經出現了對新文學版本研究的傾向。近年來,隨著對新文學研究縱深的開拓,版本的重要性越來越為研究者所關注和重視,若干經典名著出現了“匯校本”,如《<女神>匯校本》、《<邊城>匯校本》、《<圍城>匯校本》、《<死水微瀾>匯校本》等。另外,一些研究新文學版本的專著也陸續面市,如龔明德的《<太陽照在桑乾河上>箋評》,金宏宇的《中國現代長篇小說名著版本校評》等。可以說,新文學中的“版本學”目前正在加速構建之中。
    評價陳忠實的修訂動機,討論《白鹿原》修訂本之優劣得失,首先必須對兩種版本《白鹿原》進行詳勘細校,通過對比找尋陳忠實的修訂軌跡和思路。遺憾的是,批評《白鹿原》修訂本的論者往往先入為主,以主觀臆想代替客觀事實,對陳忠實的修訂進行簡單的批判和庸俗的否定,並無多少學理依據作為其批評的支點。如今,版本之爭的硝煙已逐漸散去。最近呈現在讀者面前的,是人民文學出版社推出的二十周年精裝紀念版。此版在腰封上還特意注明“1993年原始版本完整呈現”。那麼,修訂本究竟在初版本的基礎上做了哪些重要的修改?而這些修改的背後又透露出怎樣的信息?
    初版本與修訂本對校記
初版第136頁:
他從褲筒裏抽出雙腳的當兒,她已經抓住了他的那個東西。
手裏仍然攥著他的那個東西
她順勢躺下,拽著他趴到她的身上。
她捉著他的那個東西。
又不知該怎麼辦了。她鬆開手就緊緊箍住他的腰,同時把舌頭送進他的口腔。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137頁:
她卻悻悻地笑說:“兄弟你是個瓜瓜娃!不會。”
她拉過他的手按在她的奶子上。“男人的牛,女人揉,女人的奶,男人揣。”他記起了李相的歌。他撫揣著她的兩隻奶子。她的手又搓揉著他的那個東西。她用另一隻手撐起身子,用她的奶子在他眼上臉上鼻頭上磨蹭,停在他的嘴上。他想張口吮住,又覺得不好意思。她用指頭輕輕掰開他的嘴唇,他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也就不覺得不好意思了,一張嘴就把半拉子乳頭都吞進去了。她噢喲一聲呻喚,就趴在他的身上扭動起來呻吟起來,她又把另一隻奶子遞到他的嘴裏讓他吮咂,更加歡快地扭動著呻喚著。聽到她的哎哎喲喲的呻喚,他的那種鼓脹的感覺又躥起來,一股強大急驟的猛力催著他躍翻起來,一下子把她裹到身下,再不需她導引就闖進了那個已不陌生毫不含混的福地,靜靜地等待那個爆裂時刻的來臨。她說:"兄弟你還是個瓜瓜娃!”說著就推託著他的臀部,又壓下去,往覆兩下,黑娃就領悟了。她說:“兄弟你不瓜,會了。”黑娃瘋狂地衝撞起來,雙手抓著兩隻乳房。她摟著他的腰,扭著叫著,迎接他的衝撞。猛然間那種爆裂再次發生……他又安靜清爽地躺在竹編涼席上,緩過氣之後,他抓過自己的衣褲,準備告辭。她一把扯過扔到炕頭,撲進他的懷裏,把他掀倒在炕上,趴在他的身上,親他的臉,咬他的脖頸,把他的舌頭裹進嘴裏咂得出聲,用她的臉頰在他胸脯上大腿上蹭磨,她的嘴唇像蚯蚓翻耕土層一樣吻遍他的身體,吻過他的肚臍就猛然直下……黑娃噢喲一聲呻喚,渾身著了魔似的抽搐起來,扭動起來,止不住就叫起來:“娥兒姐!娥兒……”她爬上他的身,自己運動起來,直到他又一次感到爆裂和消融。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139頁:
“兄弟呀,姐真想把你那個牛兒割下來揣到懷裏,啥時間想親就親。”“姐呀,兄弟真想把你這倆奶奶咬下來吃到肚裏去,讓我日日夜夜都香著飽著。”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251頁:
甭說把咱白鹿原真個弄成個烙人肉的鏊子!我佩服朱先生!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258頁:
他揚起頭來恨不能將那溫熱的嘴唇咬下來細細咀嚼,他咬住她的舌頭就不忍心換一口氣丟開。他吻她的眼睛,用舌頭舔她的鼻子,咬她的臉蛋,親她的耳垂,吻她的胸脯,最後就吮咂她的奶子,從左邊吮到右邊,又從右邊換到左邊,後來就依戀不丟地從乳溝吻向腹部,在那兒像是喘息,亦像是準備最後的跨越,默默地隱伏了一會兒,然後一下子滑向最後的目標。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275頁:
“噢!這下是三家子爭著一個鏊子啦!”朱先生超然地說“原先兩家子爭一個鏊子,已經煎得滿原都是人肉味兒;而今再添一家子來煎,這鏊子成了搶手貨忙不過來了。”白嘉軒聽著姐夫的話,又想起朱先生說的“白鹿原這下變成鏊子啦”的話。那是在黑娃的農協倒臺以後,田福賢回到原上開始報復行動不久,白嘉軒去看望姐夫企圖聽一聽朱先生對鄉村局勢的判斷。朱先生在農協潮起和潮落的整個過程中保持緘默,在嶽維山回滋水田福賢回白鹿原以後仍然保持不介入不評說的超然態度,在被妻弟追問再三的情況下就撂出來那句“白鹿原這下成了鏊子啦”的話。白嘉軒後來對田福賢說這話時演繹成“白鹿村的戲樓變成鏊子啦。”白嘉軒側身倚在被子上瞧著姐夫,琢磨著他的隱隱晦晦的妙語,兩家子自然是指這家子國民黨和那家子共產黨,三家子不用說是指添上了黑娃土匪一家子。白嘉軒說:“黑娃當了土匪,我開頭料想不到,其實這是自自然然的事。”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314頁:
那時候白嘉軒正領著取水的村民走進峪口朝龍潭進行悲壯的進軍……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329頁:
賣蕎面的和賣 的誰能贏了誰呢?二者源出一物喀!兆鵬想申述一下,朱先生卻
修訂本作 算什麼卦嘛。”便
初版第329頁:
既然兩家都以救國扶民為宗旨
修訂本刪卻
初版329頁,修訂本增加如下文字:鹿兆鵬節制一下自己的情緒,做出平靜的口吻,說:“先生,‘天下為公’是孫先生的革命主張。眼前的這個民國政府,早已從裏到外都變味變質了。蔣某人也撕破了偽裝,露出獨裁獨夫的真相咧。”朱先生沒有說話。他向來不與人爭辯。鹿兆鵬仍然覺得言猶未盡,說:“你沒看見但肯定聽說過,田福賢還鄉回來在原上怎樣整治窮人的事了。先生你可說那是……翻鏊子。”朱先生不覺一愣,自嘲地說:“看來我倒成了是非不分的粘漿糊了。”兆鵬連忙解釋:“誰敢這樣說哩!日子長著哩,先生看著點就是了。”朱先生再不說話。
初版第410頁:
我不好出手
修訂本作 我動手動得遲了
初版第412頁:
“礙著大姑父的面子我不好出手!”哥哥孝文的殘忍猙獰,被職業習慣磨練成平淡的得意和輕俏。當時應該給他一個嘴巴,看他還會用那種口吻說那種職業用語不?革命現在到了危急關頭,報紙上隔不了幾天就發佈一條抓獲党的大小負責人的消息。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426頁:
“我礙著大姑父的面不好出手!”白靈仿佛又聽見哥哥孝文職業性的習慣用語——出手,這無疑是一個絕妙的用語。一旦他出手,就宣告了一個活蹦蹦的人的死期,就給古城的枯井增加一個裝著革命者的麻袋,孝文說著出手時那種順溜溜的語氣就像二姑夫說著自己皮鞋時的得意,也想教員走上講壇讓學生打開課本一樣自然。白靈真後悔沒有抽他一個嘴巴,好讓他記住再不許當著他的說什麼出手不出手的用語,更不許他用那樣順溜自然的語調顯示出手與未能出手的得意和遺憾。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639頁:
一個男學生用語言批判尚覺不大解恨,憤怒撈起那塊磚頭往地上一摔,那磚頭沒有折斷卻分開為兩層,原來這是兩塊磨
薄了的磚頭貼合在一起的,中間有一對公卯和母卯嵌接在一起,裏面同樣刻著一行字:
            折騰到何日為止
學生和圍觀的村民全都驚呼起來……
修訂本刪卻
初版第650頁:
是操你尻子。
修訂本作 是這樣子
初版第650頁:
尻子是個屎罐子,有啥好……
修訂本作 那是個屎罐子,有啥好……
初版第650頁:
爐頭把他按下被窩說:“皇上放著三宮六院不操操母豬,圖的就是那個黑殼子的抬頭紋深嘛;皇姑偷孫猴子,好的就是那根能粗能細能短能長的棒棒子嘛!”
你只說弄幾回……就給我教手藝?”爐頭即然:“這話好說。我操你五回教你一樣菜的炒法。”勺娃還價說:“兩回……最後雙方在“三回”上成交。
修訂本刪卻
    在1997年12月25日的《文藝報》上,評委會給《白鹿原》作者傳達了了如下修訂意見:“作品中儒家文化體現者朱先生這個人物關於政治鬥爭‘翻鏊子’的評說,以及與此有關的若干描寫可能引出誤解,應當以適當的方式予以澄清。另外,一些與表現主題思想無關的較直露的性描寫應加以修改。”通過對《白鹿原》初版本和修訂本的校讀不難發現,陳忠實的修訂不出一般論者所料,正是以評委的意志為指導,將重心放在了重述政治和淡化性描寫上。
    《白鹿原》中的性描寫是表現原上社會風貌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初版本中,作者處理得較為直白,露骨,符合人物的性格特徵和當時的社會風氣。但是,這種性描寫能不能為讀者所接受?會不會模糊了原書的焦點與精華?在種種因素的考量下,陳忠實將原來直露大膽的表述修訂得較為含蓄委婉,也在情理之中,我以為不是爭議的重點。
在政治敍述上,作者的修訂顯然不是出於文學的考量。從校記中幾次大的刪改中可以看出,作者不再以原先超然的立場來審視歷史,而是向主流意識形態漸漸靠近。最為明顯的例子就是作者對朱先生“翻鏊子”說的修正。朱先生是白鹿原上的先知,他看待歷史已經跳出了現世的形勢以及主義的紛爭,從歷史的長河中去反省。在修訂本中,作者顯然對朱先生的“國共之爭無是非”的歷史政治觀給予了批判和否定。至於此舉是不是作者的本意,還是另有內情,不得而知。陳忠實在修訂的時候重敘政治,對原著的思想厚度顯然有著極大的損傷,也難怪那次修訂會引起那麼大的爭議和不滿。
    《白鹿原》修訂的結果與評委們的意見“不謀而合”,在我以為是陳忠實在獨立創作上的一次自我揚棄。榮獲茅盾文學獎自然給作者帶來了名利雙收,但是修訂過《白鹿原》卻給文學帶來了巨大的消極影響。但值得注意的是,近幾年《白鹿原》在各大出版社重印時,久違的初版本又重現江湖,並且在封面或腰封上特別注明了“1993年版”。我希望,這是《白鹿原》作者讓文學重歸文學的聲明。
2007年草成
2012年9月15日 重訂於明定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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